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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1月26日
年末纪事 - [文学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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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名:《Sailing to Philadelphia》 艺术家:Mark Knopfler最近几天S城温度突降,因为没电视可看,所以不知道是西伯利亚冷空气直接南下呢,还是绕了蒙古国一圈才过来。阴冷的天气笼罩着这座华北平原上的孤城。从东到西,当我穿过它的大大小小的街道,经过数不清的高高低低的建筑物的时候,忽然发现虽然春节假期还有十几天,但节日的气氛已经开始悄悄绽放了。各大商场的节日促销活动搅得S城市民人头攒动,北国商城大楼外面拥挤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交通被严重堵塞。因为有事要办,我恰好从这经过。这是全城最繁华的地带,商场,超市,大小店铺,商务楼,公园,广场,甚至市政厅都聚集在中山东路的两旁。此时此地,购物的狂欢已经拉开帷幕,辛苦了一年的人们开始享受收获的快乐。一张张欢快的脸庞,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我把耳机里 pink floyd 的音乐开到最大声,仔细听着David Gilmour漂亮的吉他solo,随着它的节奏,迈着步伐小心穿过人群,越过人行道,进入马路对过的大楼里。这让我觉得有点戏剧演员鞠躬谢幕一般的神采。说实话,我喜欢混迹于人群中的感觉,它让我感到坦然而真实。也许我真该向这些陌生的面孔诚意的致谢一番。在书店里,公园里,商场里,马路上,人来人往带给许多人的紧迫的感觉我很少有。身旁经过的这些错综复杂的事物,不断的变幻着,有如抑扬顿挫的旋律一般。就像听音乐,我钟情于复杂多变华丽唯美的音乐风格。朋友D君则偏向简约,一件杰克.琼斯衬衫上的两个肩章在他看来就是多此一举。我越想越觉得这种审美上的差别似乎和某种深层的心理特征有关。
办完事时间还早,我百无聊赖之中钻进S城广场边上的一家小酒吧。错落有致的木地板把不大的房间隔成几个部分,我挑了一个昏暗的角落坐下。温馨的灯光让这家别致的小店更加招人喜欢,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一般。环顾四周,几对恋人在窃窃私语,几个中年人在肆无忌惮的谈笑着,除我之外都是成双成对或成群结伙。坐下来忽然感觉到一点疲惫,这才注意到刚才在人群中穿梭可能太耗精力了。大学的时候经常坐火车,我总是搞不清为什么坐在火车上一点也不动却依然很疲惫呢?这会我忽然想到,也许是因为两眼一直盯着窗外更迭变换的风景的缘故吧。我向服务生要了两杯白兰地,一边喝着一边在窗外试图寻找一张令人难忘的脸。时不时有人路过酒吧的咖啡色玻璃窗,大多数人毫无察觉似的得意地扭着屁股走着自己的路,偶尔有人向这边瞅上一眼,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回过头匆匆离去。没找到那张难忘的脸,只看到玻璃上自己的影象,那是一张较之大学时代稍显成熟的脸,像投影仪一样夸大地显示着爱与恨的表情已经随着岁月悄悄溜走了。
前几天一个中学同学来访,在我的房间里,他给我说起了最近的一段感情风波。诉说的时候我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说来奇怪,朋友许多年我第一次发觉原来他有一张精致的脸庞。眼睛清澈明亮,透出一种执着的深情,似乎比他的嘴更懂得表达的技术。整个脸上都是爱情滋养或折磨的痕迹,木偶一般被丝线牢牢掌握着。不管说到痛处,还是情绪达到激昂,那都是一张忠实得有点夸张的脸,好像非得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真实的感受才肯罢休。他让我忽然想到过去的自己。如今,爱情对于我来说,早已经是久违的往事,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留起了长发,胡子也黑乎乎的污染了下巴。表情就像宿舍院子里的槐树一样,越是长大越变得木然。兴奋的时刻常有,内心的痛苦也没有彻底绝迹,但就是爬不到脸上来。害得我不得不下功夫改善自己的嘴巴,以弥补传情达意的缺陷。毕业以来,辗转北京与S城两地数次之后,我最终在这个小巧的S城定居下来。工作的缘故,我剪短了头发,胡子也刮的干干净净。良好的作息习惯也使我每天都精神焕发。日常工作之余,我多数时间都钻在出租房自己的房间里。看看书,听听音乐,任由时光流逝。有时候我也饶有兴趣地分析一下自己,比如孤独。尽管在我稳定的生活在S城的这段时间里,这种感觉我很少感受到,但客观的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应该感到孤独才对。我无奈的发现,自己已经把独自生活的一切消化吸收,毒素也好营养也好都流进了我的血液里。
忽然想起 Sergio Leone的《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美国往事),影片最后“面条”(Robert De Niro饰)那含义丰富的微笑,总是使我念念不忘。我觉得那笑要是出现在我脸上,就可以为我节省不少琢磨思维和语言的苦恼了。甚至这篇文字也能恰到好处的用这样一个微笑来代替。可是至今我也没能从我自认为适合做科学家的头脑里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从第一次看《美国往事》到现在已过去两年多。陆川的《寻枪》结尾处也有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过这不是一个微笑,虽然和“面条”一样听不到笑声,但从姜文那夸张的表情与高扬的头看来,这是一个下面藏着故事的苦笑。我们看到的是痛苦,只是那时那地这种痛苦已经超出了悲伤的界限,除了一个笑容,还能以怎样的方式正确浪费掉生命的最后这几秒钟?此时坐在酒吧角落里的我,回想经过的那段青春岁月,一个又一个理想,令人惶恐不安的爱情,周遭种种不平之事,都慢慢远去,永远的埋葬在岁月的尘埃之下。朋友G见到我的照片说内心一定有伤痛,我自己即使有也毫无痛感了,就像中国烟馆里头发发白的“面条”一样,再多的语言都是多余,一个微笑就已足够。

两杯白兰地不知不觉中被我喝光了。起身正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是傍晚时分。我穿上我的皮夹克,收回遐想的思绪,推开酒吧的门朝寓所的方向走去了。一路上,车流人流穿梭不已,在酒吧两个小时的休息使我走起路来劲头十足。因为酒的缘故,我浑身发热,冷风吹在脸上让我想起培放在我发烧的额头上的那条湿毛巾。走过寒冷的黑夜,长的看不到尽头,只有石头和冰雪,满腔热血的我也会逐渐变冷变硬,再也听不到她美妙的歌声,黑金属的噪音已经把我的声觉宠坏。就像幻觉那令人舒服的枕头,一旦躺在上面就不想再起来。看看身旁,人们都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自行车上的人们,电动车上的人们,小轿车上的人们,悍马车上的人们,仿佛都在满足的期待着那一刻,家就在前方不远处,冷风不再冻僵双手。只有我自己独自走在街道上,路灯忽闪忽闪霓虹灯一样照着我脚下的地面,使我翩翩起舞起来,真是情不自禁。
走着走着,天色忽然迅速的全部暗下来,oh,God! 你也厌倦了我的表演了么?谢幕的时刻到了么?一阵留恋的痛感忽然击中我安宁的玫瑰花床,就像闪电一般划过夜空,我曾经把它错误的看成了光明,现在我只想把它当作蜡烛,因为我知道它也会熄灭。我开始感觉到冷,看看手机,妈妈发短信问几号回家。我于是关掉MP3,收紧衣领沿着詹姆斯河朝寓所直奔而去。脚下是雪的沙沙声,耳边传来一家音像店播放的Mark knopfler的《Sailing to philadelphia》温暖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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